1977年秋天的一个上午,我们连队刚进入坦克车场,排长杨法夺急匆匆地跑来找我说:“连长让你和马建立,立即驾驶 905、906两辆坦克赶去南口靶场,参加新武器试验任务。”作为一个入伍不到两年的坦克驾驶员,能有机会参加我军的新武器试验,我内心倍感振奋、无比激动。疾驰 4公里到达场地后得知,是我军第一代反坦克导弹“红箭 -73”要进行定型试验,让我们坦克第 6师 21团 9连出动两辆坦克,充当运动目标靶。
我们环顾四周发现,在石鹰山脚下已由工程兵部队筑起一道 1.5公里长的高堤,军委秘书长罗瑞卿拄着拐杖亲临现场指挥,气氛紧张严肃。师长叶振良、政治委员白雪天特意告诉我们说,小伙子们不要怕,发射的导弹是没有战斗装药的沙头弹。随即作训科张科长给我们规定了三条:一是人员全部进入车内,紧闭坦克所有门窗。行进路线是从西端开上堤坝,驶到东端下堤后,再重新开上堤坝折返回西端;二是往返 3公里的试验区域内,需驾驶坦克以三档发动机 1500转的速度匀速行进,不允许加减油门,更不允许随意制动;三是全程只允许直行和小角度转向,不允许大角度拉动操纵杆转向,即使发现导弹来袭也不许采取规避动作。
试验开始后,我驾驶 905坦克第一个开上了堤坝,并严格遵守着几个不许。没走多远就觉得车身微微一震,少许又听到轰响并从潜望镜里看到一些物件向车前抛洒。走到中段时只听得一声闷响,一股灼热辣呛的气浪突入坦克战斗室,我身后的车长、炮长都喊起来。我忍住咳嗽和眼泪,继续保持着原有的运动状态。其后,不断感觉到车身被撞击的微微震动。坦克行驶到堤坝东端末尾,我加速开下来,忍着浓烈硝烟的气息,一个原地转向折返回西端头,途中觉得又被击中几回。开下堤坝后,我们都赶紧打开舱门大口呼吸,接着我加大速度开到指挥楼前。
待我们几个坦克乘员从车里跳出来时,车外已围上来一大帮工程技术人员,他们在数命中了几发导弹。“报告首长,发射 33发,命中 15发!”拄着拐杖的罗瑞卿很是激动,非常高兴地说:“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反坦克导弹了!我们再也不怕苏联的乌龟壳了!”
我在高兴之余查看了已经遍体鳞伤的 905坦克。恰巧在坦克火炮皮质防盾左端中了一发导弹,战斗室里的导弹火药气体,原来就是从这里灌进的。我发现车外坦克工具箱中了一发,我那么爱惜的工具被炸得没剩下几件。伸出车前几米的火炮身管抽气装置中了一发,我说这不应该算命中,偏离了车体好几米呢,我们坦克射击训练的靶子都是不带火炮的。可那些激动万分的发射指挥员们和技术人员都说一定要算,打坏敌人的火炮它就丧失了主要火力。
随后,906坦克也完成试验任务开回到指挥楼。罗瑞卿很高兴又很困难地移步到坦克车前,亲切地招呼我们两辆坦克的乘员们到他身边合影留念,随即又把几个导弹发射手和穿军装的同志也叫过来照相,而那些研制功劳最大的科研技术人员倒被放在了后面,可能是他们穿着便衣的缘故吧。
若干年后,我调入总参谋部工作,认识了原陆军导弹学院院长孙迈和副院长栾立秋,才得知当年所有打中我们坦克的导弹,就是他俩以反坦克导弹训练大队教员的身份操作发射的。于是,我就跟他们开玩笑说:“当时要是知道你们俩干的,我就加减油、打方向,让你们打不中,谁让你们损坏东西不赔呢。”(西翠路军休所)◎岳进翔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