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抗美援朝战争中，令我最难忘的是我们团攻打正洞西山那次漂亮仗。我当时是第 47军第 41师第421团司令部作战股测绘员。

1951年 10月 31日，军长曹里怀，将我们团长郑波和第 139师第 415团团长李洪杰，叫到军部下达作战任务：军决定你们两个团各出两个营，于 11月4日对正洞西山之敌实施反击。415团由南向北打，421团由北向南攻，每团配属坦克 4辆。团指挥所都设在甘水峰坑道内。战斗由军直接指挥，第一线由郑波负责协调行动。

郑团长返回团部时已近黄昏，连夜在全团连以上干部会上作了传达和布置，决定由第一、三营攻打正洞西山，我带着地图及望远镜等器具随行。

正洞西山位于驿谷川南岸，是涟川至朔宁的咽喉要地，由美骑兵第 1师第 7团 1个步兵连和 1个火器连防守。我团进攻地段，是一座南高北低的斜横长山形，从主峰向北连着 4个山头，只能沿山梁由低向高，逐个山头夺取。

部队英勇善战　一举攻克敌阵

11月 4日晚 9时 30分，我军开始炮火准备，114门各种大口径火炮将上万发炮弹射向正洞西山，敌阵地犹如火海。我战斗发起突然，敌军措手不及。我团一营一连突击排很快拿下第 1个山头。部队勇猛前进，又顺利地夺下了第 2、3两个山头，一连长马忠京即令第一、二排加入战斗，从两翼直插第4个山头。但却遭到敌人猛烈火力阻击，副连长于海龙马上组织两门 60炮和 5挺轻重机枪将敌火力点压住，亲自带队冲上敌阵，迅速用手榴弹、爆破筒将敌地堡炸毁。经过一阵拼杀，最终夺占了第 4个山头。

在向主峰进攻时，部队遭敌最为猛烈的火力射击，前进受阻。郑团长即令一营营长王泽勋，立即组织第一、三两个连的 60炮集中进行压制。一连于副连长率队往主峰冲，敌人轻机枪猛烈扫射，他顺手将两颗手榴弹扔了过去，并用冲锋枪对着敌地堡射击孔猛射，敌机枪哑了，用不太熟练的英语高喊“缴枪不杀！”，俘虏了 4个美军。因我军集中兵力多路猛攻，战法得力，于 5日凌晨 2时夺占主峰，将敌全歼。

敌军疯狂反扑，两连顽强防守

当郑波团长向曹军长报告战果时，曹军长表扬说：“打得好，要认真总结经验。”并指示，为防敌反扑，两团各留一个连防守。

果不其然，5日晨6时许，敌先以飞机、大炮向我阵地轰击，又以一个步兵营在坦克掩护下发起进攻，先向我团二连坚守的第4个山头阵地连续发起3次冲锋，均被击退。敌人又以集团冲锋强行猛攻，占领阵地一角。副排长王振生率全排，趁敌立足未稳发起反击，歼敌50余名，夺回了阵地。时隔一小时，敌派出7架战斗轰炸机，掩护两个营兵力，向我两个连防守阵地发起猛烈攻击。我军以近战、反冲锋与敌激战，与敌反复争夺四五个回合，敌人丢下大片尸体败退。但不久，大批敌人又向我阵地爬了上来，我军第二连因弹药已经打光，战士们便与敌人展开了肉搏战。战至下午2时，两个连队人员均有较大伤亡。而敌却集中两个营兵力向主峰南北阵地猛攻。

因是白天，视线良好，郑团长要我拿着地图和望远镜，随他到甘水峰山顶上观战。我们亲眼看到敌人排成一行行，沿着山脊向上爬，团长着急地说：“要有炮兵打就好了！”我一看，在附近有个榴炮连的观察指挥所，郑团长赶去要求用榴炮火力阻击敌人，该连连长说：“首长！我们每炮只有8发炮弹了。按炮兵规定，战场上炮弹是不能打光的。”团长心急地对他说：“连长同志！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敌人把我们步兵消灭吗？”该连长随手抓起电话命令道：“阵地注意！每炮再打4发。”虽然多数命中目标，但歼敌有限。 战至下午3时，我两个连队报告，人员均伤亡较大，而敌人仍像蚂蚁一样往阵地上爬。

严峻的战场形势，使郑波想到，敌众我寡，如与强敌硬拼下去，将是人地两失。他与李团长商定并报军批准，迅即将两个连队主动撤出阵地。

 趁敌立足未稳　再次成功反击

两个连队撤离阵地后，郑波马上找到415团李团长，问他能否组织兵力当晚再反击一次。李团长回答说：“没问题！我同意。”

天近黄昏，郑波一面要机关通知第三营做准备，一面给曹军长打电话报告。曹军长听后高兴得连喊三声：“好哇！好哇！好哇！”他沉吟一下说：“只是火炮少了，火箭炮（喀秋莎）、坦克都已撤走，只有榴弹炮了。”郑波说：“有榴弹炮支援就行。”决心就这样定了。因部队本来就处在临战状态，一切准备工作很快也就完成。 晚10时半我炮兵进行20分钟炮火准备后，步兵发起攻击。 因敌防御尚不稳固，我团第七连很快攻占了敌前沿阵地，歼敌1个加强排，夺下了第1个山头。负责战场指挥的胡明武副营长当即命令八连投入战斗，配合七连并肩突击，顺利地拿下了第2、3两个山头。但在夺取第4个山头时，却遭到敌人猛烈阻击，压得部队不能前进。胡副营长立即令第九连投入战斗，并带头冲锋。很不幸，这位英勇的副营长关键时刻竟中弹牺牲了，部队因此失去统一指挥，至凌晨3时仍未攻下第4个山头。郑团长得悉后，立即令第3营长孙鸿昌率配属的第四连，取捷径直插敌主峰，并指挥本营尽快夺取第4个山头。孙营长用无线电令本营三个连队，由第7连长统一协调动作，很快夺占了第4个山头。之后，在孙营长统一指挥下，采取四面包围分割战术，对敌发起猛攻。用多种手段将敌20多挺轻重机枪击毁，连续打掉敌近20个地堡，攻上了主峰。

南面第415团的部队，进攻发起后进展顺利。该团第2营突破敌前沿后，很快便攻占了敌

第1个山头。团随即用第3营八连向纵深发展，攻击敌之主峰。多面受我围攻的敌人，虽成惊弓之鸟，但仍顽固抵抗。正在第八连快要夺占敌主峰时，敌人却以1个连的兵力，从第八连右侧后向我反攻。但很快被八连第1、3排截住猛打。二班副班长龙银发用两门60炮，一气向敌群发射了30多发炮弹，配合连队将反攻之敌全歼，攻上了主峰。与我团占领主峰人员胜利会师。战斗结束，敌一个加强营被我军全歼。

战后统计，两次成功反击，共歼灭美国“王牌”骑兵第1师第7团5个步兵连、1个火器连及团直属搜索连等7个完整连的2496人，俘敌53人。缴获各种火炮27门，轻重机枪180挺和其它枪械290余支。好一场漂亮仗！11月7日，志愿军总部发来专电祝捷，对参战部队给予慰问和表扬。20世纪80年代，军事科学院编著出版的《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战争史》，评价此战“创造了阵地进攻作战中打小歼灭战的光辉范例”。

（厢红旗军休所）◎万鹏飞口述 　张家裕整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