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年为基层官兵体检诊治,是我所在的部队医院的常规工作。那时我正处在年富力强的阶段,所以几乎年年都要下医疗队。这对口腔科来说,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基层单位没有口腔科,也没有相关医疗设备。在基层过去有“牙痛不是病”的观念,所以也没人重视牙病。就连最基础的器材药品都没有(那时尚无一次性口腔器械)。所以大大小小的盘、盖、罐一样都不能少,都要医生自己携带。就是重量级的钳子、锤子、镊子、刀子、剪子也都要样样俱全地随身携带,以便每到一处,马上就能展开工作。
没有综合治疗台,只能让官兵坐在小凳上,背部和头部靠墙来进行操作。这样的工作条件对于口腔科医生,还真是个不小的考验。
基层官兵训练任务繁重,又缺乏口腔卫生知识,导致龋齿病高发,有大量的龋齿需要治疗。年轻的官兵们,正值智齿萌出的年龄,加上任务重,压力大,所以智齿冠周炎的发病率极高,受驻地医疗条件所限,堆积下来需要解决的牙病是医疗队里任务最繁重的。但是,牙病治疗任务只能由我一个人昼夜无休地去承担,且所有器械的洗刷消毒也要自己承担,以保证能循环使用而不间断地正常工作,所以工作量不是一般的大,也正是如此,我练就了“快手”操作。
基层单位领导在医疗队领导的陪同下,前来看望我以示关怀。说大家最期盼最欢迎的就是口腔科医生了。平时看牙太难了,早就对医疗队的到来望眼欲穿了。你看我们炊事班长,每顿饭都亲自操持,并亲自给你们上菜。我的眼前马上闪出那个只端菜上桌却面无表情,从不开口说话也不笑的战士。他真的欢迎我们吗?为什么不说话呢?
当天上午,轮到这位不说不笑的炊事班长坐到了小凳上,依然是闭着嘴不说话。我拿着口镜、镊子,让他张嘴,我要检查。他这才不好意思地张开了嘴,我顿时就明白了。炊事班长的左上前门牙于半年前在军训时被战友的枪托撞断了牙冠,只留下牙根残存在牙槽骨内。他说开始一张嘴遇冷风、冷水就疼痛;时间长了也不痛了,现已习惯了,所以不爱张嘴了。
我非常理解也很同情班长的遭遇和痛苦。怎么办?眼下的设备和条件都不具备处置他的患牙的能力。一想到他那望眼欲穿的眼神和分分秒秒的心理痛苦,我必须在现有情况下帮他。
这个前门牙是从齐牙龈处断开的,牙根尚有一定长度,也还牢固。便对患牙清除了腐败的残髓,彻底对根部进行冲洗消毒,封上用于根管消毒的药物,嘱两天后复诊(通常要一周或两周后复诊,但我们在这里只有一周的时间)。
两天后,班长及时复诊。检查一切正常,无红肿、无叩痛。便用一段不锈钢条(敲扁以增加固位)代替桩钉,经过消毒,置于根管腔内,用充填材料树脂手工做了个牙冠。给班长修复结束后,他从衣服口袋里取出小镜子一照,立即绽放了笑脸,笑得那么灿烂。
我向他交待了注意事项,限于条件,只能给你做这个简易的牙冠了,只为改善您的形象和解决发音漏风问题,有利于语言交流,千万不能用来切割食物,等以后有机会再做真正的牙冠修复吧。班长笑着直点头,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这天中午饭,班长又来上菜了。他是微笑着来的,而且开口说话了。“医生们辛苦了,多吃点。”
看到年轻的炊事班长笑了,我也忍不住笑了。不知怎么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……
(遗光寺军休所)◎郑桂英



